一起哈皮疯
欢迎注册交流对文文的感想~

Join the forum, it's quick and easy

一起哈皮疯
欢迎注册交流对文文的感想~
一起哈皮疯
Would you like to react to this message? Create an account in a few clicks or log in to continue.

《荼靡肆野》【上部】Chapter 06-10

向下

《荼靡肆野》【上部】Chapter 06-10 Empty 《荼靡肆野》【上部】Chapter 06-10

帖子 由 剑走偏锋 2010-05-09, 13:16

  Chapter 6 缩影
  我趴在自己的床上,无比舒服。随手翻着手边的相册,心情却不怎么好。看到一些旧人、旧事,情绪化就会无缘无故的到来,你挡不住。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我比武晔更反感被镜头捕捉……可,上大学的时候我们是要交作业的,看着这些被退回来的作业,照片上的人是我么?我就长这个样子?
  所有的我都是Mina拍的,而照片上的Mina出自我。
  这就是交换。
  Mina看起来总是酷酷的,我想,她也许真的更适合当个男孩儿。
  大家总说我拍的Mina不像Mina,可能是角度问题吧?也或许,Mina在我眼中就是不同的。
  越想越觉得空洞,我索性点了烟,坐了起来。
  如果我真的讨厌一个人,那一定就是我自己。我比谁都能更透彻的看到自己的缺点,还喜欢无限的放大这些缺点,以此告诉自己:你是丑恶的。
  脑子不自觉的有点儿疼,我开了窗子,热浪灌了进来。看着院子里的一片朝气蓬勃,我苦笑着,越来越看不清生活的模样。
  记得钱钟书说,人们总是被几分钟的快乐,骗得一辈子的痛苦。
  那么,我的几分钟快乐在哪儿?是没到来,还是已经消失殆尽?
  回洛杉矶三天了,只有这座冷清的大房子和我。
  妈再婚以后搬走了。
  我告诉了她我的短暂归来,她热情的邀请我去她的新寓所,并见见她的新任丈夫。我否了。我这人恋旧,什么都是旧的好,包括继父。
  这次回来实属意外,七月中我正在云南,《Travelers》杂志联系我让回本部一趟,然后我就被霹雳无敌的震撼了。
  本来还合计呢,他们干嘛这次一年的重头都落在中国,原来之前搁浅的计划又被提了起来……
  同步发行就这么被撂在了上丨海,而我不幸的得接受安排。操,回不来了。
  对于这安排,我只有一个想法,辞职。可是不行,经济状况不允许。打死我我也不在家里吃我妈的。
  抗争一番之后,协议达成,我可以不用去负责杂志的统筹,不用天天对着稿子抽疯,不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可以继续背着我的相机四处溜达,不过有个额外任务——所有摄影方面的过稿都得通过我。
  我的级别上升到了Master,是属于极少的几个可以人在中国按美国标准拿薪水的,而且,薪水还上调了。
  他们在上丨海给我安排了公寓,我拒绝了。我说我就呆在北京,挺好的。说完之后我纳闷儿了,为啥我开始喜欢呆在北京了?
  这三个多月一直在路上,我听从武晔的教导,不困就不睡,基本上能赶超专职熬鹰的了。
  不过效果明显:工作总能提前完成,精神状态也很好。
  看来被倡导的所谓健康理论也不是那么合理,至少对我不合理。
  我跟武晔一直保持邮件联系,有时候碰上了还可以用即时的MSN。然后我又摊上了另一件倒霉事儿——兼职导游。
  武晔教课的大学放暑假了,他们乐队接受了瑞士独立流行音乐节的邀请,然后他问我,最近忙不忙。我随口答,不忙。他说,好,那雇佣你当个兼职导游。我真想抽自己一大嘴巴。
  不过,其实,也,还可以,我确实比较想念武晔了……
  四月初我就走了,到现在俨然将近四个月没见着那大活人。
  我觉得自己有点儿奇怪,这种奇怪反应在性格的改变上,或者说本性的松动上。
  我从不认为我会想念什么人,除了我妈,那还是偶尔的。可是我想念他……而且这种想念总让我联想到少女怀春。有点儿恶心。
  思来想去,我觉得自己也要变态了,然后我看见了那一堆旧玩具,终于踏实了。
  嗯,我会想念武晔,就好比我会对新玩具感兴趣。新的么,总具有吸引力,虽然我是个恋旧的人。这还得说到老玩具不要我了……唐若被小古迷得七荤八素,我给他打电话总说不到十分钟。
  跟武晔接触多了,我发现自己有了一新毛病——惧怕寂寞。以前从不觉得,可现在……
  这就好比第一次吃糖,如果你没吃到,那么糖果再甜美,也不是诱丨惑。可你吃了,还觉得好吃,就开始一罐子一罐子的吃,直到你的牙医警告你,Stop!
  武晔就像糖果,崩溃。
  从小到大,我从没二十四小时跟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呆过……
  这些致命的二十四小时,Damn it!
  抬眼看看墙上的挂表,该收拾行李了。三小时后的飞机,还要提前托运很多东西回去,早点儿准备吧。
  
  飞机在罗马落地的时候,这城市已经处于夜色之中。据说没有人会为了夜生活而来到罗马,可我居然就这么出现在这座古城的夜里了。
  我来过罗马多次。只要在阳光下面对那些灿烂与辉煌举起相机,就能将这座背负壮观历史的宏伟古城带回家,绝对不虚此行。
  没任务的来,这是头一次。
  我告诉自己,也许,我也需要个短暂的假期了。
  出了机场,我叫了的士,可进了市区就下车了。
  突然想走一走。
  这个细雨绵绵的夏日夜晚,古老的罗马城被街灯昏暗的光和雨丝中透明的点滴笼罩着。我一个人背着包儿漫无目的晃荡在这个城市中繁错老旧的小巷里,路上行人很少,思绪在这异域静谧中纷繁芜杂。
  行李都托运回去了,背包里只有一些简单的衣服还有我的数码相机。
  不负重,就说明,我现在不是一个摄影师。游客,游客而已,还要会合另一个孤单的旅客。
  我嘱咐了武晔半天,叫他切记不要来接我,我真怕他丢了。
  而且,在意大利,夜晚不安全。
  随意的行走中,我开始规划路线,像个真正的导游一样。武晔从瑞士过来,那么这一站可以省略了。欧洲南部还可以安排的站点包括法国、奥地利,不过我想意大利本身就够我们俩溜达的了。罗马的古迹、米兰的工业、佛罗伦萨的雕刻绘画、威尼斯水城的贡多拉、热那亚的港口、比萨的斜塔、西西里和撒丁岛的民俗风情,真是千姿百态,充满诗情画意!
  可为啥我要带个男的溜达?崩溃。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就连《罗马假日》也不是一天拍成的,但罗马这个城市是可以一天走遍的。好吧,明天带他溜达罗马……
  嗯,夜生活,夜生活,罗马什么都有,就差这个。今儿晚上怎么打发呢?
  路边的士按了按喇叭,我犹豫了一下,钻了进去。说了酒店的地址,坐稳,往窗外看。哦,对了,也许可以带他去Testaccio。那儿缺少主要的历史和艺术景观,却从来不乏人气,而且是跟那些“图标地区”截然不同的人气。白天难以得见的人群夜里都在那儿浩浩荡荡的出没,夜游的好去处!
  
  见到武晔的时候,他正看书,瞧见我只是点了点头。我把包儿扔在椅子上,感觉有点儿疲倦。
  “你有纹身?”武晔抬眼看着我的手臂,面露吃惊之色。
  “难道这也违法?”我捏着额头,点了烟,“这里也有,”指着胯部,我嬉皮笑脸的看着他,“我觉得总比你那唇钉儿上道儿。”
  “你又十天半个月没见着过人了吧?”
  “嗯,最近话痨犯的频繁。”
  “雨下得还大么?”
  “还成。”我低头看我的T-Shirt,潮乎乎的。“等我换个衣服,导游带你出去玩儿。”我说着就要脱衣服。
  “浴室换去。”
  “嗯?”我T-Shirt已经拉下了一半。
  “避嫌。”他似笑非笑。
  “你丫……个死变态……”我拿了长裤和T-Shirt往浴室走,“我说你怎么不更绅士点儿,干脆订两个房间?”
  “那是浪费。”他斜靠在床上,合上了手里的书。“我知道你半夜也得抱着被子哭丧着脸蹭进来。”
  我想给他一句顶回去,想想算了,就当我让着他。你NND,难道我离了你还能睡不着觉了?
  
  Testaccio还是老样子,路边兴旺的夜店好似杂草丛生,我这么形容是有一定道理的——它们的生命及重要性在罗马悠长的历史中恐怕也跟杂草有一拼。不过混在这里追求刺激的年轻人只在乎眼前。对各种音乐、各种饮品、各种外表乃至各种性取向的需要都能于此处得到满足。
  “诶,我说。”雨已经停了,我跟武晔并肩走了一段路,随意的看着街边林立的夜店。这条路几乎没有路灯,只有酒吧、舞厅和俱乐部的照明指引方向。我不知道跟这儿到底能走多远,反正一次能走一夜,这是Mina的说法,我没尝试过。
  “嗯?”武晔看着我,手里香烟的烟雾被风卷了起来。
  “咱俩也许应该分头行动。”
  “理由呢?”
  “这儿有很多那什么……”
  “什么?”
  “适合你去的地方。”
  “你是特喜欢话说半句么?”
  “……比如那家。还有,回头,看!那家。有很多可爱的男孩子。”我觉得我表达已经够委婉了。
  “你要去么?我还真不知道你开始好这口儿了。”
  “去你妈的!”我真是不明白,他怎么总能借着我的台阶恶心我。
  “你不去就一起喽。”
  我现在一看见武晔笑,就觉得阴森。
  最终,我们俩选了一家古朴的酒吧。绝对古朴,进到店内还以为回到了二十世纪初。
  估计是店子里的爵士乐演奏吸引了武晔,我相信这是他唯一要选择这家店的原因。当然,也或许,他就是这么一喜欢古朴的人。
  大乐队的演出总能得到一阵阵掌声,热情的先生们、女士们偶尔还会打点些小费。坐在这店子里的人有个特点,年龄偏大……
  武晔安静的听音乐,偶尔喝一点儿酒,我比较无聊,拿了店铺的宣传单画涂鸦。
  “小朋友闷了?”
  手里的卡片被抽走,我转着笔,人有点儿混沌。
  “还成。”窝在沙发里,我尽量让自己靠得更舒服点儿。
  “困了?”
  “一般。”
  “我也觉得么,不应该啊,你没坐我身边儿。”
  “……崩溃。”
  武晔轻笑,他笑得总匪夷所思。
  “不喜欢爵士乐?”
  “这种还成,要是换成Fusion我估计已经疯了。”点烟,我看向窗外。
  “也许你可以去对面那家跳舞。”
  “我疯了我跳舞。”
  “我以为你喜欢跳舞。”
  “是一个朋友喜欢,我被逼着学的。”
  “哦,是么?唐若?”
  “不是。”我垂下了眼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我以为你朋友不多。”武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确实不多。”
  “那是你女朋友?”
  “别人的女朋友。”我如实回答。
  “我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没。”
  我不再开口,武晔也默了。
  我知道,我又给他脸色看了……
  又坐了一会儿,我们俩出来,决定打道回府。街上的红男绿女还挺多的,有些喝多了的,晃晃悠悠的走着。
  “小心别撞上,撞上就是事儿。”我回头对武晔说,却发现他眼睛瞪得挺大。然后……我鼻子一酸。
  我撞上了一壮汉。
  他推了我一把,乌里乌涂的说着什么,我听不太懂。
  想闪开,他却横在了我身前。
  让开,我用英文说得很大声。那人却丝毫没有到此为止的意思,他抓了我肩膀,我推了他一下。那人一个趔趄,而后,就像发怒的狗熊一样扑了上来。
  混战就是这么开始的,人群渐渐围拢。这狗熊似乎跟一些朋友来的,此时跳出三四个,有男有女,有拉架的有喊叫的。
  武晔伸手搂住了我的腰,我知道,他要拉开我。可是不行,我这人一旦打起架来谁也拦不住。
  局势越来越混乱,我看见武晔被一个男的拉开了。他抓着他的手腕,似乎要折断。
  我撂倒了壮汉,去拉扯那男的,手肘直接问候了他的鼻子。想跟爷爷我干架,你丫还不是个儿!
  “你手没事儿吧?”
  “许唯,后面!”
  我一闪身,回头,可鼻子牺牲了。
  酸疼酸疼的。
  两个女的去拉扯那两个男的,武晔拉了我,往人群外走。
  “你放开我丨,操的,我非得CEI死他们不可。”我捂着鼻子,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重。
  “擦擦吧。”纸巾递到了我手里。
  “你有事儿没有?手有没有受伤?”我擦着鼻子,疼死我了。
  “你不用手吃饭么?”
  “我跟你不一样,你一拉琴的,我天天扛着相机走,吃不了亏。”
  “……服了你了。”
  “安啦,我打架最好成绩是一个人撂倒十三个。”
  “你果然没过二十岁。”
  “闭嘴。”我捂着鼻子。操的,还真下黑手。
  “洗洗吧。”武晔把我拉到了前面的一个水池旁。
  水很凉,灌进鼻腔有种刺痛感。
  “仰头,别呼吸,坚持一分钟。”武晔抬起了我的下巴。我刚发现,他比我要高一点儿。
  “没事儿……”我乌里乌涂的说。
  “别说话。”
  “操的,感觉灌到嗓子里了。”
  “吐出来。”
  折腾了半天,鼻血终于止住了,感觉也好多了。我深呼吸一口,空气很潮湿。
  “洗脸都洗不干净。”武晔突然捏住了我的下巴,他贴得我那么近,以至于下意识我就躲了。
  更尴尬了……
  “抱歉。”他看着我,丢了面巾纸给我,“这儿,这儿还有血痕。”
  往回走的时候,我跟武晔一路沉默,谁也没去叫的士,就那么无声的、尴尬的走着。
  途中,路过了Navona广场,深夜的此时,安静的吓人。我跟Mina来过这里,拍过很多照片。我喜欢这儿的钟楼,有种疏离感,它曾经那么吸引过我的视线,以及灵魂。
  “要拍么?”
  武晔开口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
  “拍过了。”点烟,然后我往前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累了?”武晔坐到了我身边。
  “武晔……”
  “嗯?”
  “你这辈子有过什么特后悔的事儿么?”
  他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我有过。”吐出一口烟雾,我淡淡的说。
  “想说说?”他低沉的声音此刻听来很具有安慰效果。
  夜风凉爽,我长出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了下去,“我曾经很喜欢一个人,可是我没有告诉她。”
  “然后呢?”
  “再也没机会了。”
  “她嫁人了?”
  “死了,在她GF过世不久。”
  “男的?”武晔点烟,语气依旧平和。
  “女的。”
  “……明白了……教你跳舞的是她?”
  “嗯。”我点了点头,“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机会,呵呵……”
  “是因为我问了这个,你又情绪化了,才打架?”
  “不是,可能我有病吧。”
  “谢了。”
  “嗯?”
  “谢你替我挨了一下。”
  “哪儿的话。”我笑。我第一次跟人提起Mina,没想到会是武晔。
  “用我抱抱你安慰一下么?”
  “操……你当我是小娘们儿啊。”我嗤之以鼻。
  “那就起来,往回走,你该睡了。”
  “还不困呢。”我站起来,扔了烟蒂。
  “我给你拍张照片吧。”武晔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拿了我的包儿,闪光灯亮起来,我看着武晔,眼睛瞪得大大的。
  从数码相机里看着我自己,还真是不适应。
  “角度选的很好。”我把相机扔回包儿里,往街边溜达,“我感觉不出你不喜欢摄影。”
  “双重否定句。”
  “嗯,表示肯定。”
  “确实谈不上喜欢。”
  “好吧好吧,就当你不喜欢。真是邪门儿,看照片看得那么认真,拍的也挺不错,居然给我玩儿一句不喜欢。得,我当你天才好了。”
  我说完,没听到武晔的动静。回头看,他正在看不远处的那座钟楼,眼神有着些许迷惘。
  “诶。”
  “嗯?”
  “下次我要是喜欢谁,我一定告诉她。”
  “挺好。”
  “你说……情感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武晔答的很诚恳。
  我想,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
  那么,武晔的是什么呢?
剑走偏锋
剑走偏锋

帖子数 : 1464
注册日期 : 10-03-29

返回页首 向下

《荼靡肆野》【上部】Chapter 06-10 Empty Chapter 7 引子

帖子 由 剑走偏锋 2010-05-09, 13:17

  热,真是热。暑伏果然不是闹着玩儿的……
  短暂的休假回来,正赶上北京最热的八月中。
  我不想出门一步,工作繁忙也不允许我出门。可,现在,难得的悠闲周末,我怎么能跟阁楼里热的要中暑呢?
  “再递给我一摞。”
  武晔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他是个谜。这是肯定的。
  在欧洲南部,我发现这人我可能确实也许根本就不了解……
  他说他从未出国旅行,可适应能力却超好,无论是语言还是地理环境。全无交流障碍全无水土不服。甚至,在那些小酒馆点餐,他的选择总比我明智。
  武晔英文讲的还算不错,也很爱跟当地人交流,一来二去就套出很多旅行情报——不是那些司空见惯的景点而是生活在这里数十年的当地人的心水之地。
  想不到他这么善于跟人打交道,还是那些固执己见的老年人。这是他跟我姥爷相处的那么好的原因么?
  结果我这个貌似导游的倒是跟着他一路去了很多别致的不知名的地方,然后……好好一个放松假期,我又拿着相机当劳力了。不过托他的福,这些随性而来的东西带给了我一笔丰厚的收入。
  也因如此,我决定这次的旅行费由我来出,可他给否了。我越想越觉得不合适,我白吃白住的,又托他福气挣钱……
  然后我就发现我又犯傻了。
  因为我摇着尾巴非要报答一下,他居然拉我充公——整理我姥爷留下的所有谱子、未完成作品、教案……
  不过这个事情其实我还是愿意做的。毕竟,他老人家活着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替他干过。
  关键,天气真的不对啊,武晔你要自虐,干嘛非拉上我……
  “什么时候到头儿啊?”我已经带上了哭腔。
  “早着呢。”武晔头也不抬。
  他NND,夏天真是羡慕秃子,脑袋至少凉快。哪儿像我?顶着一头毛发,迫不得已都跟姑娘一样用发夹了!
  唐若反映了好几次我头发忒长了,可我懒得去弄,连跟他出去吃饭我都不想去。没辙啊,冬天怕冷,夏天怕热。那天我对着镜子犹豫半天考虑要不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后来想想算了,万一弄出一奇怪发型,我也得痛下决心搞个光头。
  其实我挺佩服敢弄一光头的人。只有两种人具备这种勇气:一,混不吝的;二,长得极其出色的。我觉得武晔二者兼备。
  我就不可能了。一,没那魄力;二,我对自己的脑袋形状没自信。
  唐若最近挺忙,可他的忙是他自找的。与小古的约会越来越频繁,据说已经被狗仔队盯上了。我说你就作吧,等着惊天绯闻哈。他居然说我嫉妒他抱得美人归。这一什么人啊,反正回头你吃亏了甭找我。
  小古是个极具渗透力的姑娘,我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招数把唐若那个前花花公子拴得死死的,也或许是唐若进了娱乐圈给憋着了?可是随便他们怎么样都可以,干嘛牵扯到我?
  夏天是个拍外景的好季节,可我真不想动弹,一动都不想动。然后唐若就一天一万个电话督促我给小古拍照。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武晔就从来不催我。本来么,小样儿弄那么复杂,你也成不了明星。天底下想当明星的多了去了,要都平步走红,我妈她们那老一辈儿的吃什么去?
  “再来,接着递。”
  “得。”我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箱子,简直想哭。这他妈的绝对是体力活儿啊,就说我这人长期锻炼上山下乡,也不能就这么使唤吧?
  “诶,我姥爷他……是一什么样儿的人?”干活的时候我得找点儿调剂,再说了,缺的课总得补上。
  “出色的大提琴家,和蔼可亲的师长,具有创造性,兢兢业业。”
  “我怎么听着跟官方发言似的?”
  “那你给我拿个麦克风再搬个桌子?”
  “我还给你弄一帮记者呢!”我气得翻白眼儿。
  “记者?随你,看你请得动请不动了。”
  “去你大爷的。诶,他对你特好吧?”我点了烟,趴到了阁楼的窗口。往下看,院子永远那么整洁。这院子都归武晔收拾,别说,有模有样儿的。
  “嗯,很好。不过我总惹他生气。”
  “呦,你是个坏学生啊?”我借机讽刺了他一下。
  “差不多,可能比捣蛋的学生更让他头疼。”
  “啊?”我诧异的回头。
  “我有一段时间根本不练琴。”
  “那你干嘛?说来听听。”我来了兴趣。
  “不说,说了你指定乐。”
  “我发誓,我不笑。”其实我现在就想笑了,我想象不出来武晔干啥能把我姥爷气疯。
  “抽你的烟,哪儿那么多话啊。”
  “说吧,说吧,等着呢。”
  “我……弹电贝司……”
  “哈哈哈哈……”我基本上快捶地猛乐了。
  “小心岔气儿,有那么可笑么?”武晔明显变了声调儿。
  “玩儿乐队?”我捂着嘴尽量不乐。真是想象不出来,那时候的武晔会是个什么样儿。
  “嗯。”
  “啥风格的?Punk?Brit-pop?Grunge?还是……Metal?”
  “说不好,反正特傻那种。”
  “不会还顶个鸡冠子吧?然后就改光头了?”
  “差不多。”他答得倒正经。
  “你神奇。”我还在笑,“唇钉儿也是那时候的后遗症吧?”
  “这个要更早,上大学之前就有了。”
  “哦。”我点了点头,“原来光头的由来如此,我还以为是花柳病的后遗症呢。”
  “许唯你找抽吧?”
  “哈哈哈哈……”
  “干活儿,赶紧的。”
  “诶,那你怎么被抓包的?”
  “……我缺课缺得特别厉害,有天被许老师堵在Pub里了。”
  “然后呢?”我特好奇我姥爷会怎么做。
  “他拿了我的大提琴,然后说,跟你肩上那个二选一。”
  “你呢?”
  “我选了贝司。”
  “啊?”
  “……然后他走了,隔了大概两个月,他给了我一把double bass,说,玩儿节奏,这个才是最佳选择。”
  “嗯。”我坐了下来,认真的听着。手里也不闲着,继续整理那一摞一摞的谱子。“继续说,我听着呢。”
  “他基本上是手把手的教我,现在这把double bass还是你姥爷的,纯手工制作。”武晔笑,“因为大提琴的基础好,我学的很快,然后发现这个确实是最好的。”
  “乐队呢?”
  “散了,吉他手出国了。”
  “哦。那后来你就消停了?那时候你多大?”
  “大二。十九或者二十?然后跟许老师接触多了,我发现从他身上能学到很多东西,不仅是音乐,还有其它更深奥的。”
  “嗯,你崇拜他?”
  “可能是吧,后来我开始跟他整理资料什么的,做他的助手,毕业以后因为他的推荐我顺利留校了。做助教直到……他去世。”
  我默了,感觉有点儿悲哀。跟我比起来,武晔更像是他的孙子。
  “许老师经常会说,如果你能学乐器就好了,这样你们能来个家族乐队。”
  “啊?不可能吧?我妈又不会乐器。”
  “据我所知……你母亲离家以前,一直学习小提琴。”
  我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事儿我从不知道。“那也凑不齐一个乐队啊。”说完,我就抖了一下,“武晔,我姥爷跟你说过我爸么?”
  “从未。”
  “……那你都知道我们家什么事儿?知道多少?”
  “上面那个箱子递给我。”武晔抬眼看着置物架的顶端。
  “你还真拿我当壮劳力!”我嘟囔着,站了起来,去够那个箱子。“我姥爷跟你说过我妈么?”
  “总说,每次说的时候都很高兴,可说完了,他就会沉默。”
  “……都说些什么?”我够着箱子,可是一不小心反而把它推进去了,只能再次努力。
  “说她小时候,说她练琴总开小差,不过很有天分,说……她的电影,你妈所有的电影,许老师都收藏了,影院公映的时候也总独自去看。”
  “我妈却从不说他……要不是我偶然发现,我还以为……我闹不懂他们,也不知道关于我父亲的任何事情。虽然他二十多年来对我不闻不问,可我还是想知道他是谁,他是活着还是死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我奇怪吧?”
  “小心!”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武晔拽开了。
  “想什么呢你?”
  箱子哐啷一下砸在了地上,惹起一片尘埃……
  “我丨操……手好像扭了。”
  我甩着右手腕,刺痛的厉害。武晔抓住了它,慢慢地揉着。
  “对上我的手,往后顶。”
  “别,疼。”
  “顶。”
  活动了几分钟,总算恢复知觉了,地上却乱糟糟的一团。
  “从没见过你这么不爱惜手的摄影师。”
  “就跟你见过多少个似的。”
  “你坐一会儿,什么都别动,我下去给你拿扭伤药膏。”
  “需不需要这么小题大做啊?”
  武晔没搭理我,出去了。
  我坐着,又活动了活动,真是觉得没什么事儿,遂蹲下去收拾散落的谱子,却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老旧的信封。它混在一堆谱子中间,格外显眼。
  拾起它,端详着,上面没地址,也没邮票。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而我的比一般人还要旺盛。为此我吃亏过很多次,可依旧不长记性。
  信封沉甸甸的,我想都没想就拆开了。
  是一摞照片,没有信、没有只言片语。
  照片是黑白的,拍的很杂乱。上面的人形形色色,我一个都不认识。
  “让你别动老实待着,你干嘛呢?”
  武晔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
  “你吓死大活人啊?”
  “什么照片?怎么都泛黄了?”
  “不知道,你看看,我刚从谱子堆里翻出来的,看着特纳闷儿。”我说着,递了一些给武晔。
  他拉过一个箱子,坐了下来,翻看着。
  “这是我们学校拆掉那礼堂吧?”
  “嗯?”我席地而坐,看着他。
  “这肯定是以前的旧礼堂,02年拆了翻修的。”
  “你们学校?这个大学?”
  “对。不过现在变化大了,我以前在这儿念书的时候一个样子,现在跟这儿教书又是另一个样子了。”
  “时间么,总能带动一些事物的变迁。”我点了烟,靠在身后的架子上。
  “诶,许唯。你发现没有,照片上有个人总出现。”武晔说着,拿着照片指给我看。
  “我也发现了……”我也拿了其中一张指给他看,“是不是这个,弹钢琴这男孩儿?这人谁啊?”
  “我怎么会知道。”
  “……也是,估计用这种相纸的年代你走路还不利索呢。”
  武晔没搭理我,点烟,捏着照片还在看,“这是许老师吧?”
  我看着他指出的一个背影,感觉不出什么,“这我可看不出来,我只在杂志上看见过他。”
  “我觉得像,真的。他教我那年刚过六十大寿,可是看着还不是那么显老,至少没有老态龙钟。体型没怎么变,看这张他大概四十岁?或者更年轻?”
  “这到底是什么照片儿啊?”我盯着相纸发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都是废片儿,或者说是什么人不经意拍的。”
  “手先伸过来。”
  “哦。”我把右手伸了过去,换了左手捏着照片。
  “你手很适合玩儿乐器。”
  手指掠过掌心,我忽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诶,我第一天到北京迷迷糊糊睡了……你是不是摸过我手?”我想都没想就问了。
  武晔抬头看着我,他唇边的烟雾淡淡的笼罩了他,让他的五官都开始模糊起来。
  “嗯。”半晌,他点了点头。
  “死变态……”我笑了。
  “那时候我就想,你应该学乐器。”
  “我?我弹过吉他,不过算是史上最差的吉他手了。”对于我的音乐生涯,我总喜欢自嘲。
  没有办法,它如此早夭。我对它,是那么的不负责任。
  可没辙,我就一个妈,一个亲人,她反对,我势必要放弃。当然,也或许,我并没有什么一定要坚持的理由。
  摄影,确实非常适合我。
  时至今日我该感谢我妈,她总是能看出我最需要什么,比我自己还要透彻。但显然,听了武晔今天的说法,我妈不让我走音乐道路动机多少有些不纯。如果她放弃音乐是因为我姥爷,那么她让我也放弃音乐是为什么呢?因为姥爷是个音乐家么?又或许想否定我们体内他的遗传因子?还是……有更深一层的真相?
  武晔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掌心与掌心相贴,很热。我感觉到了他手指的温度,真的,他的指尖总是冰冷,今天例外。
  “得,只能赖你遗传不好。”见我没有就此话题再陈述的意思,武晔揶揄了我一下。
  我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有些话真的想问。
  他说过他跟我姥爷不是那种关系……可,我还是挺在意的。
  我想找出一个答案,也或许不是一个是很多个。它们一定都是相互关联的,可惜我却毫无头绪。
  故事都会有个主线,但关于我的这个故事,无论我愿意与否也把我卷入其中的这个故事,却只有散落的片段。酷似一部蒙太奇手法的电影。呵呵……演的人晕,看得人晕,唯独只有那个导演……他清楚一切。
  “武晔……”
  “嗯?”
  “我姥爷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好?你说过……你跟他不是那种关系……可……我想,从师生的角度来讲,他不会轻易的把遗产留给你……”
  “我也不知道,我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可惜……想问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遗产这个事情是他过世之后公布的。”
  武晔唇边的烟即将燃尽,我放下了左手的照片,拿下了他唇边的烟,“那或许是因为……他很感谢你陪他走完了最后的路吧。我不在他身边,我妈也不在……我们俩快够上混蛋的标准了。”
  “别这么说,家庭……总是复杂的。不是同根生就一定能了解对方。”
  “……那么,也请你回答我,为什么你要对我好,是对我姥爷照顾你的回报么?”
  武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与我交握的五指渐渐松开了。我以为他会放手,可他没有,只是换而轻轻的摩挲着我的掌心。
  “为什么不回答?”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阳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最怕你的反问句。”
  “是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有了一道缺口,却不知道那缺口是什么。脑子乱糟糟的,关于我的家庭、关于武晔。那摞黑白照片后来被我收了起来,我总觉得这是什么的引子,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姥爷收集了这些毫无逻辑的照片?
剑走偏锋
剑走偏锋

帖子数 : 1464
注册日期 : 10-03-29

返回页首 向下

《荼靡肆野》【上部】Chapter 06-10 Empty Chapter 8 不详

帖子 由 剑走偏锋 2010-05-09, 13:17

  只有远离一座生活已久的城市,才能窥见自己生活的本质。
  以前从未有过在某个城市生活已久的感觉。
  但是现在,我有了。
  北京于洛杉矶对我来说更为熟悉。
  很多街道、很多角落,我又开始融入它们。
  是好是坏,却不知道。
  在陌生的生活维度里,能体验到一种由未知、碰撞、体认、感应到了解的过程。
  所以我喜欢在路上,这不仅帮助我重新拥有对生活的敏丨感,也让我找到许多不解的答案。
  为什么有的人选择生活在古堡里?
  有的人却选择删除历史?
  为什么有的人花很长的时间发呆冥想?
  有的人却像陀螺般旋转无法停止下来?
  为什么有的人拥有一切却从不知晓快乐?
  有的人身无所有却惬意的生活?
  选择从不是问题,因为一开始你就已做出选择。
  在路上,你只是在寻找做出选择的理由。
  但,我找不到。
  最近在路上,我的感觉又开始差起来,毫无理由的。
  今年的最后一批片子让人烦躁,无论是在哪儿——空旷的地方、狭窄的地方我都觉得要窒息。
  几分钟之前,还居然迷路了。
  你知道迷路的感觉在一开始总是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但是很快的,我发现这种感觉很好。因为,我好像,真的身处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一个新的城市,一个我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那条街其实我已经走过很多遍。那条路就在我常住的酒店的旁边。
  只是夜色中,我迷路了。
  些许的眩晕过后,我决定,把片子带回北京弄。
  突然就不想在上海再多呆一分钟。
  去机场的路上,我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儿问题了。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时间会不会有飞往北京的班机,可我就是想回去,没有也无所谓,火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不知道自己匆匆回去要干嘛,可我就是想回北京。
  
  早晨七点的火车站人流稀疏,我拉着箱子,出站,拦了计程车。司机问我去哪儿,我想了想,说,南河沿儿。
  很久没来过南河沿儿了,没什么变化,更干净了而已。
  可从镜头里看出去,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那种有点儿荒芜又古韵深厚的感觉,没了。
  随便拍了两张,我决定步行到故宫。
  清晨的北京,人们已经行色匆匆,我跟他们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们在忙着开始一天的工作,而此时的我,忽然心血来潮想拍下这座城市现在、目前、最真实的模样。
  故宫城墙外的一条小路吸引了我。晨曦时分,苍翠的绿叶染上了一丝水汽,映着故宫的角楼,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嘈杂的声音,耳朵能捕捉到的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响动。
  我换上了滤光镜,不停的变化角度按下快门。
  这是这座古老城市中原始的一面,也是这个喧哗都市中安静的一面。
  我可能是疯了,就那么拉着个行李箱,在北京溜达了一天。出奇的,我拍了很多照片。没人要我拍,我自己想拍。我想了解北京,弥补我离开它十年的空白。
  夜幕低垂,我又去了夜生活丰富的酒吧街。三里屯的多国文化、前海的奢靡、后海的人文气息……都挺有意思。这就是时尚年轻的人们拉帮结伙的地方。整个世界都一样,北京跟巴黎,汉城跟东京,没有区别。
  坐上出租车往回折返,夜已经深了。我想我会吓着武晔。
  本来都跟他说了要在上海待一个月左右,可现在,不到两个星期,我就杀将回来了……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我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嗯,回家的感觉。
  九月走,十月归,停留三天又去了上海。不不,不要再旅行了,我想回家。
  旅途中,路过一家很小的唱片店,但很有特色。我买了很多地方音乐的CD,估计武晔会喜欢。
  开门。我尽量轻一些,夜里两点这个时候,不知道那人是不是睡了。
  伴着古典音乐柔和的声音,琴房有灯光流泻出来。
  “你还没睡呢?”把行李放在门口,想开客厅的灯,不亮。
  “诶,灯坏了?”想也没想我就推开了琴房的门。
  我以为我会看到武晔在拉琴,或者是在看书,或者别的什么都不惊奇。
  可是……
  从镜子映入我眼帘的,不是这些。
  那个男孩接近半裸的跨坐在武晔的身上,因为距离,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我很礼貌的关了门,拖了行李进房间。
  躺到床上,看着我那满天星斗,眩晕。
  放了唱片,随手拿一本书看。字儿就是字儿,丝毫不代表任何意思。某一瞬间,我甚至认为也许我不认识中国字。
  刚才我很想说点儿什么,可以肯定不是好听的。
  后来想想终究没说。
  你有什么可说的呢?
  这是他的家,他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跟你只是朋友,他做什么与你无关。
  对对,他不是你的。
  许唯,你什么时候开始把他当作你的专属品了?
  头开始一阵一阵的疼,我拿了随身的包儿过来。
  在上海的时候,去看了医生,那些天我又开始失眠。他们给我开了一种新药——水果味儿的安眠药。据说只要一刻钟就可以进入昏迷般的深度睡眠。
  不过医生嘱咐过,一般不要服用,对脑部的副作用很不好。
  瓶子还没开封。不过今天,我估计我可以试试这种神奇的药了。
  正要拧开,我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动作停了下来,可却没应声。
  “许唯,你睡了?”
  混杂着音乐,武晔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进来。
  “许唯?”
  “门没锁。”我把药掖在了枕头下面,把刚才看的那本书举到了眼前。不知道为什么。要知道,我现在他妈的头疼的要死。
  “……这么暗的光线看书?”
  “随便看看,要睡了。”
  “你不是月底才能回来么?”
  “啊,哦,是。”
  “嗯?”
  “我把上次帮你们拍的样片儿弄好了,怕小古着急……”
  “用快递不就得了。”
  “忘了。”
  “啊?”
  “门口的带子里是样片儿,还有些唱片,给你的。”
  “你老举着那书干嘛?”
  “拿了就出去,我要睡了。”
  我强行关了灯。有点儿拿不住那书了,手抖得厉害,脑子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样。最后的清醒告诉我,可能又要犯病了。
  我不想给武晔添麻烦,没必要总麻烦他,也没理由。
  眼前漆黑一片,我够着枕头下的药,想快点儿吃了,并祈盼这个药能有效。
  “你脸色怎么白成这样了?”灯光又亮了起来。
  “把灯关了,滚出去。”我把被子抻了上来,盖住了脸。
  “又病了?”武晔掀开了被子,微凉的手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别碰我,恶心死了。”一把打开他的手,我欠身起来,掀开枕头,找到了那药,拧开瓶子,倒了一片出来直接扔进了嘴里。
  “你吃什么呢?”武晔拿走了我的瓶子,“你又开始失眠?”
  “武晔……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你趁我没动手打你之前……出去!”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出去,我没听见脚步声。然后是淅沥哗啦的声音。强打着精神睁开眼睛,我发现武晔把我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他在看我的病历。
  “你丨他妈的听不懂我话是么?我不用你可怜,我没病,你给我出去!”我几乎是扯开了病历。
  武晔看着我,他看我的眼神就跟我妈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那是一种深深的绝望,是对弱者绝对的同情……
  我想狠狠的给他一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脑子疼的厉害,但是不太想吐,而且……整个人眩晕的要命。
  也许是那个药开始见效了吧?
  我感觉自己被平放下,脑部被稍稍抬高放在什么东西上面,轻轻的被按压。很舒服,意识越来越抽离,整个人似乎悬空了。
  很安静,耳边还是我之前放进唱机的CD音乐。
  我想,是武晔在照顾我。
  为什么呢?
  别管我了,我不想过分的依赖你。你有你的生活,你不是我的什么人,你不需要管我,你该去继续抱着那个男孩儿。
  迷糊中,我终于明白,我原来真是个弱者,外强中干。什么事情我都能解决,可我解决不了自己的精神问题。
  从浅眠到深眠,我努力的告诉自己,你没受刺激,是之前复发的慢性失眠导致了你的又一次崩盘。跟武晔没关系,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是他,你是你,你们是朋友,仅此而已。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厚厚的大靠垫上,身上压了两床被子。这些东西都不属于我。
  浑身都是汗,可是感觉轻松了很多。
  窗外是淡淡的阳光。
  几点了?
  看看表,三点都过了。
  屋子里很安静。
  眼睛扫过床头柜,我看见了属于武晔的香烟,还有他的书。
  不用想都知道,他昨天又陪了我一晚上。
  何苦呢?
  下床,拿了衣服进浴室,稍微偏热的水浇得我从头到脚都很舒服。随意的穿了裤子,连扣子都没系上我就出来了——猛然想起貌似今天下午有个会,可我已经人在北京,手机还关了。
  我几乎是跟武晔撞在一起的。我开门从浴室出来,他步履匆匆从大门进来,“看什么呢?”伸手拉住了几乎要摔倒的我,他把琴箱子放在地上。
  我刚要开口说话,武晔突然笑了,“你怎么把纹身弄在这儿了?谁能看见啊?”他的手按在了我的胯上,我这才想起来没系扣子。
  指尖冰凉,贴在我的皮肤上很怪异。
  “为什么纹图腾?”
  他就那么摩挲我的皮肤,让我觉得极其别扭,“你别碰我。”我猛地推开了他。
  “为什么跟我较劲?”他的口气淡淡的,盯着我的眼睛却让我慌张。
  “……我……没有……”舌头几乎打结。
  “你昨天那表情差点儿吓死我,就好像被媳妇捉奸在床似的。”他说这句的时候,我感觉人又贴近了我几分。
  “胡说什么呢。”我系上了裤子,擦着头发往屋里走。真的,刚才那一瞬间,我心脏差点儿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很介意我跟别人做丨爱么?”
  “去你丨妈的,谁有工夫儿理你。”
  “唱片我听了,很好,谢谢。”
  “下次办事儿的时候记得把门锁上,我一正常人看见俩男的做丨爱表情是得吓人。”我说着关上了门,而后,心里轻松了一下。对啊,我昨天犯病是被他刺激的,不过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纯因为我觉得俩男人那样儿很恶心。
  对,就是这样。
  拿了手机挂电话给上海那边,我点上了烟。太阳已经西斜了,武晔的大提琴声音笼罩了过来。
  他还是他,可我总觉得别扭。这是从没有过的感觉。
剑走偏锋
剑走偏锋

帖子数 : 1464
注册日期 : 10-03-29

返回页首 向下

《荼靡肆野》【上部】Chapter 06-10 Empty Chapter 9 散场

帖子 由 剑走偏锋 2010-05-09, 13:18

  这屋子从没这么压抑过,真的。而这场压抑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
  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是一真理。可当曲终人散真的到来,又有几个人能无畏接受?
  乐队我也玩儿过。散的时候,那滋味真是不好受。而现在体味它的由我变成了武晔。
  小古二十分钟之前还在转述唱片公司对小样儿的夸赞,从封面到录音都无懈可击。她说的那么真诚,所有人都跟着高兴,可话锋一转,除了她,谁都乐不起来了。
  唱片公司只想签她一个人。
  拒签乐队。
  我明白,这就是现实。我不知道小古怎么获得的机会,或者说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并且,直白的说……可能是不愿意承认我知道吧。
  这事儿跟唐若脱不了关系。
  他混在这个圈子里时间不短了,什么音乐最卖座他当然清楚。就连他自己的音乐风格都产生了相当大的转变,日渐向流行音乐靠拢。从纯粹的Hip-hop到加入一些R&B的元素,再到现在流行编曲的比例上调。
  记得上次跟他见面,我们随便的聊过这个问题。他喝得有点儿多,说他已经开始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我说,你以为人人都是Clash?都能来个《London Bruning》?你以为人人都是S丨ex Pistol?都能来个《God save the queen》?他说我偷换主题,然后我就贴近主题的跟他说,一个意思,2 PAC倒是NB,最后怎么样?还不是死了?Notoriou?B.I.G也NB,一起陪葬了……东西海岸说唱之争多不消停啊,最后都?B。
  我承认,那晚上我们俩都不清醒。他喝多了,我让大丨麻弄得脑子也特飞……
  本来我想跟他说说我自己,我觉得我最近有点儿问题。结果被他带跑了,光说他了。
  我相信,唐若对小古是认真的。所以在我说服教育他之后,他就把我那套理论拿去说服教育小古了。
  小古签的公司就是唐若在的那家,其中,他怎么辛苦搭桥我不知道,但由结果推论他是成功了。
  没人说话,这种困局搅得我心烦。
  “挺好,那就这样吧,希望你发展顺利。”武晔掐了烟,淡漠的笑。
  “……我也无所谓,本来就是玩儿票性质的,是吧?”周童也笑了一下,玩儿着手里的打火机。
  “是是,就小古一个人北上把精力全投在音乐道路上了。”Kan说着站了起来,“我晚上还一个混音的活儿,先走了。”
  “Kan!”小古笑得僵硬,“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可是你知道……我不会扔下大家的,我会努力,了不起曲线救国。”
  “嗯,了不起变成小古& Wishing Star,对吧?”武晔又点了烟,明着听是安慰小古,其实话里的意思已经很尖刻了。
  “武晔!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
  “武晔。”我缄默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我就是再不喜欢小古,她也是唐若的妞儿……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开口说话的余地,这本就是他们乐队的事儿,如果不是因为封面什么的都是我弄得,我也没道理旁听这些,可既然听了……“慢慢来吧,你看成功的例子不少,比如Sting&The Police什么的,多了去了。”
  “武晔,我知道你生气,这是你的乐队,然后……却只是成全了我一个人……”小古看我有点儿偏袒她,底气足了,来了劲,“但是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机会,你知道,只要成名了,很多事情都可以有转机,我自己也比较喜欢Jazz或者Blues的调调,你写的东西我也认同……”
  小古正说着,手机响了。
  “接电话吧。”武晔弹着烟灰,偶尔瞟到我这里的眼神不带任何感情丨色彩。
  小古走了几步,讲话的声音很小,长发的遮挡下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变化。没说几句,她收起了手机,难得扭捏的看着武晔,话也说得吞吞吐吐,“那个……我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咱们改天再细谈……唐唐过来接我了。”
  “没什么可谈的,我跟周童还得物色新的主唱。”武晔说着,也站了起来。周童看了看小古,又看了看我,跟武晔进了他的房间。
  
  送小古出来的时候,她很安静,抓着包带的手很用力。
  我突然觉得自己错了。都赖我,如果我不出现,唐若不会认识小古,那武晔也不会丢了主唱。
  无论我对小古这个女孩儿有什么意见,也必须承认,她的声音条件相当好……
  武晔对乐队有多看重,我是知道的。并且,那种重视不是表面的,不是指望这个乐队给他带来什么;而是,无条件的付出,潜心的热爱。他平时虽说不是很忙,但大学的课业也不是那么轻松,在如此著名的艺大做教授,备课什么都要很花心思,而且他还在私下带学生,本就不多的时间都挪出来用在了乐队上……从运作到出作品他是乐队的灵魂。可现在,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武晔对我一直很好,真的是那种实在的好。他为数不多的业余时间我也没少瓜分。他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只有那次偶然的“撞见”。而那次之后也还是他主动的接近我,并且再没有带过男人回家……
  可我给了他什么?
  每一次都是恶梦。
  
  “许唯……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沉重?”唐若放下车窗看着我。
  “小古,你先上车,我跟他单独说两句。”我拉开了唐若的车门,示意小古上去。
  “你们俩车里说吧,我今天不舒服,先回去了。”小古说着,抓着包往前走。
  “香织!”唐若下了车去追。
  我点了烟,在副驾驶上坐的安稳。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唐若回来了,叼着烟,脸色也够差的。
  “说吧,你要说什么。”他不看我,去看路边树影当中斑驳闪烁的路灯。
  “……唐若,你没玩儿过乐队,可能你不知道一个Vocal对乐队是什么意义。谁都能唱歌,但是磨合、风格、默契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找到第二个的。你要知道有多少乐队因为换了主唱而烟消云散……”
  “够直白的,许唯。”唐若的腔调听起来特怪。
  “别阴阳怪气儿的,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喜欢小古,想她实现自己的梦想,可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打破别人的梦想。”
  “许唯……香织的事儿跟我没关系,我没让她扔了乐队。我只是帮她把小样儿交给公司,后面的是他们自己交涉的。她心里也不舒服,单打独斗比群体抗争难多了,而且她有她自己想坚持的东西,这跟她的队友是一致的,现在确实是迫不得已。”
  “……我不想跟你红脸,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从没有过任何不愉快,我只是就事儿说事儿。咱们心平气和的说,换位思考一下,你站在其他人的立场上想想,如果是你,你付出了很多心血在音乐在乐队上,你支撑着乐队,写歌、联系安排演出、辛苦排练,然后呢?主唱却踢开你们跑了,你是什么滋味?你能公平的想想么?”
  “别说什么公平与否,如果我偏袒香织,那你也在偏袒武晔。我站香织的立场,你站他的。是,香织现在要单独发展了,成全她的是她的乐队,但是,许唯,公司看上的就只有香织,这没办法。不是所有付出都能得到对等回报的,有些人再有才华也注定要当炮灰,这是个商业的社会,对吧,你认可,这也是你对我说的。我们想成就自己,就得放弃一些,即便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对,你说的对,这是个踩着别人往上爬的社会,可是事儿不能做的太绝,你不能把别人都当傻子骗!”我下意识的抬高了声音。
  “她骗谁了?”
  “你说呢?拿了小样儿过来,赞美半天,后面却是那样拆台的话!自己都要签约了,才告诉大家。真行。”
  “她没想骗谁,只是一直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也为此痛苦了很长时间。”
  “嗯,不错,这样开口是不错,真丨他妈的能装。”
  “许唯。注意你态度。”
  “我态度怎么了?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跟你没什么可遮掩的,算了,不说了,再说没意思了。”
  “许唯你有问题。”唐若吐出一口烟,直视着我。
  “我有什么问题?我就是客观的说两句。”
  “你客观什么呀你客观,我真不知道你有同性恋的苗头,你跟那个武晔好的太过分了,你自己说说,你在北京待了这么久,你是为了什么?你见过我几次?你回去看过你妈几次?你大把的时间除了弄片子拍照全都跟他在一起。你现在跟我说什么客观?你客观的了么?”
  “你丫甭他妈的胡说八道。”我扔了烟蒂,牙齿死死的咬着嘴唇。
  “我胡说八道?你自己想想吧你,这么多年了,你跟我这么冲过么?现在呢?好么,为了一件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你跟我这儿翻哧。”
  “什么叫八竿子打不着?武晔是我朋友,他被你妞儿耍成这样儿,这叫跟我八竿子打不着?我他妈的事儿那么多,我给她拍照,我租棚,我后期修图,弄了半天,她来这手儿!”
  “你算了吧你,你是因为香织愿意这么折腾的么?这么说你亏心不亏心啊?这辈子我没求你帮过什么忙,我就让你帮香织拍个照,你说你拖了多久?现在倒好,你咄咄逼人的指责一个姑娘,你有意思么你?你当人人都是活雷锋啊?只为别人不为自己?我真是不知道你被下了什么蛊了,我跟你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管过我什么?跟个认识一年多的人倒是忙前跑后,你贱不贱啊你!朋友?朋友个鸡丨巴,谁他妈的知道你们俩什么关系?”
  “唐若,你说话客气点儿。”我急了。
  “挺客气了,我给你留着脸面呢,难听的我还没说呢!”
  “来,走着,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难听的来。”
  “许唯,你别跟这儿拱火儿!”
  “说,去你丨妈的,有本事你说!”我点烟,丝毫不想去看唐若,这不是我认识的他。
  “……你丨妈的,你丫真是神经病!他怎么让你上钩儿的?让你干爽了还是操你操丨爽了?”
  “你大爷!”我想都没想,一拳顶在了他的胸口上。还行,还没气糊涂,我还记得打他不能打脸,“是你被那个小妖精弄得晕头转向,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不是个普通人,绯闻对你没好处!还她踩着别人往上爬?她他妈的踩着你呢!你当她什么货色?就鸡丨巴是一妓丨女!不认识你的时候,她使劲贴着我,我都想问问她怎么卖了!”
  胳膊一把被拧住,手腕钻心的疼,“许唯,你嘴干净点儿!别这么侮辱人!”
  “对,那是你天使,纯洁无瑕,你等着被甩的那天吧,那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一把挣开唐若,开了车门直接下车。
  “你给我站住,你把话说清楚了!”唐若追了上来。
  “还鸡丨巴有什么可说的?非得让我直说那就是个婊丨子?”
  一拳是猛的楔我脸上的,闷闷的一击,我感觉牙齿都松动了。我从没想过我会跟唐若动手,但是事已至此,我没法冷静。
  “你行,唐若你真行!”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拳头直接问候了他的肚子,“你为个娘们儿跟我翻脸,这么多年我没帮过你?我他妈的帮猪了!你丫那烂鸡丨巴小样儿给我寄来,我?B我让我妈帮你!你真以为自己那么幸运啊?真以为你是天才啊?”
  唐若僵住了,而后,使劲的向我扑过来,我知道,我伤了他自尊心了。这秘密我本来一辈子都不想告诉他的,我觉得朋友就是这样,互相搭把手,不用多说什么。可是他却在几分钟之前那么指责我,问我为他做过什么?
  我们俩扭打在了一起,他压住了我,我的右手腕几乎要被折断了。
  我不知道武晔和周童是什么时候出来的,现在我跟唐若被他们俩拉开了。想了想,武晔的窗子对着院子西边,他一定是看见我们俩打架了。
  “许唯我告诉你,我不欠你什么,我的所有都是我自己拿到的!”唐若被周童拦着腰,还在挣拨。
  “对,我不过给了你一个机会而已。不算什么。”武晔抓着我的手腕,我也不消停。
  “真可笑,谁用你鸡婆,你那乱七八糟的家庭,你那婊丨子一样的妈,我用不着你多事儿!”
  我一听脑子就炸了,使劲儿的想逃脱武晔的钳制。谁也不能侮辱我妈!我非得打断他下巴不可!
  “唐若,你说话客气点儿!”武晔死死的搂着我,声音冷冷的,“你们俩那么好的朋友,你知道许唯的情况,别说这种混蛋话。”
  “我说什么了我?你知道他说什么了吗?”唐若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想用视线杀死我。
  “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我看见了,他顾及你,你那宝贝脸蛋儿他没碰一下,你呢?你知道许唯是摄影师,你居然掰他的手腕,他右手腕脱臼了!”
  我说我手怎么那么疼呢。
  “一对儿烂玻璃。”唐若一把推开了周童,愤愤的往车那儿走。
  我没想到武晔一把把我推进了周童怀里,他抓住唐若,一拳就冲着唐若的鼻子去了。快、准、狠。
  我眼见着唐若的鼻血哗啦一下流了出来。
  “你就是欠揍!”
  “滚蛋吧你!”
  这回更糟了,连武晔都动手了,我想去拉架,可是手不听使唤,还是周童拉开了他们,“武晔,你手也不想要了?”
  唐若是被周童硬塞进车里的,“走,今儿咱们都没法儿心平气和的说事儿,改天,改天再说。”
  “没什么改天,你告诉许唯,我们俩完了,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下丨贱的玻璃!”
  唐若说的很大声,我知道,他是直接说给我听的,他不需要别人代为转达他的这个决定。
  车子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我比他还明白,我们俩完了……
  十多年的交情就这么摔得粉碎。
  到底他妈的是为了什么啊?
剑走偏锋
剑走偏锋

帖子数 : 1464
注册日期 : 10-03-29

返回页首 向下

《荼靡肆野》【上部】Chapter 06-10 Empty Chapter 10 觉悟

帖子 由 剑走偏锋 2010-05-09, 13:26

  从医院回来到进门的现在,一路上,我没开口说半个字儿。武晔偶尔开口我也缄默不语。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乱七八糟的。
  唐若说的那些话始终萦绕在脑海里,我知道人生气的时候总是口不择言的,可……那往往是一个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只是平时尽量压抑罢了。
  我想不到,唐若是这么看我妈的。
  我承认,我妈的风流史辉煌,可,我绝不承认她是个……
  她只是始终在摸索罢了,她对每段感情都是认真投入的。
  我开始诅咒那个男人,那个抛下我妈给她如此之大伤害的男人。是他让我妈像一朵浮萍,漂来漂去总是无法靠岸。我能感觉到,骨子里我妈谁也不能信任,所谓的信任都是她欺骗自己的理由,所以……她总是失败,总是半途落跑。
  “早点儿休息吧。”武晔开了灯,示意我上床。
  我抬头看着我的天花板我的墙壁,头疼的更厉害了。那是我跟唐若共同努力的结果。我真的不能想象,十多年的交情就这么完了……
  “算了,你睡我床吧。”
  武晔关了灯,带上了房门,拽我进了他的房间。不容我拒绝,他就出去了。
  浴室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我发了一会儿呆,脱了衣服往被子里爬。刚躺安稳,唐若的那句置疑就冒了出来……
  真的,我搞不懂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怎么就叫近了,怎么就叫远了?
  顺手拿了墙上的唱片放到唱机里,漫不经心的听着,头还是疼。
  武晔跟我很多地方都不同。比如他的房间吧,绝对没我那么花哨,而且……很实用。一整面墙的唱片,唱机也离床很近。他喜欢的颜色也简单,黑与白。
  曲子很悠扬,小提琴。
  我拿了唱片封套,都是英文,《帕格尼尼二十四首随想曲》。
  从没这么认真的听过这些老掉渣的东西,安静的听来,果然有味道。原来,经典不是随便来的……
  因为趴着,衬衫的扣子硌着我难受,披了外套起来,我还是回了房间。
  拿了药、换了睡衣,我连手机都带过来了……
  也许心底里,我还是希望唐若那家伙冷静之后能打电话过来说声Sorry,当然,我也会如此回答他。Sorry还是Sorry。我们都被冲动搞得丧失了理智。
  手很疼,医生说了,不只脱臼,软组织也挫伤了,并且诚恳的告诉我:从现在起三到四个礼拜不要使用右手,要不很容易造成惯性脱臼。
  NND,好好一个短暂休假,全废了!
  本来从前天开始,一直到圣诞节结束,我有个喘气儿的工夫儿,这回好了,安心当废人……
  看着手机上的日历,我开始琢磨。
  今天12月13号,今年的杂志内容已经搞定了,明年第一期的照片和稿子也传了过去,后天定稿。那再下期的怎么办?目前看来我是拍不了了,找谁顶替?谁能接我手儿不耽误?
  武晔进来的时候,我正半夜联系美国那边,时差真好,我糊涂他们不糊涂。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但是到我这儿得推翻了!以后谁要是再说资本家不好,我跟谁急!有时候想想,可能我真是命好。
  武晔听着我讲电话,拿了我肿得跟包子一样的右手过去,细心的擦着。
  “左手。”我挂了电话,武晔又命令我伸出左手。
  “得。”我笑得像朵儿花儿。
  “大半夜的高兴什么呢?”他擦着我的手,狐疑的看着我。
  “因祸得福。”
  “哦?怎么讲?”
  “手不是废了么,我正联系怎么弥补不开天窗,本来想让同事顶替,可是主编大人说了,可以提前出版我的影集,再下个月以及下下下个月的专栏可以做回顾,他找人安排。”
  “那就是二月和三月的?”
  “嗯。”我点头,缩回了被子里,“帮我倒杯水。”
  “干嘛?”
  “稍微服用点儿镇静剂,我怕一会儿偏头疼发作。”拧开药瓶,我把药片扔进了嘴里。
  “可以出版自己的影集了?”武晔递了桌上的半杯水给我。
  “嗯。”我吃药,多喝了一些水。
  “真好。”
  “你怎么说的那么言不由衷啊?”我瞪他,“本来计划明年年底,这次有可能提到年中。”
  “恭喜,既可以休假了,又成名在望了。”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拉过我的脑袋放在他的腿上。十指按着我的脑部,很舒服。
  “……我不是刺激你了吧?”抬头看着武晔,我觉得我该自抽,人家刚刚丢了乐队,我还在这儿炫耀我的成就。
  “有什么可刺激的?”他笑得有点儿假……
  “抽烟么?”我决定转移话题。
  “好啊。”
  我点了烟,放到他的唇边,他的唇钉儿在灯光下折射着美丽的光泽。
  “你怎么听帕格尼尼了?”武晔吐出一口烟,刚注意到弥散在房间里的音乐。我承认音乐声音很小,但我觉得这不是理由,他明显心不在焉。
  “随便拿的。”我夹着烟,看烟雾升腾。
  “我以为你会选雷蒙斯之类的,就在架子上面。”
  “歇菜吧,头疼听那个,我得死了。”
  “你今儿干嘛跟唐若闹成那样?”
  该死的秃子,我转移了话题,结果他又绕了回来。我闭口不答,连眼睛也闭上了。武晔也不再开口,只有唱机的声音流淌着。
  我也不知道我今天干嘛非要跟唐若说小古,对,我对那姑娘不满意,可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非要今天用这种方式摊牌呢?
  “跟个认识一年多的人倒是忙前跑后,你贱不贱啊你!朋友?朋友个鸡丨巴,谁他妈的知道你们俩什么关系?”
  唐若这句刀锋一样的话,又捅了我一次。
  “许唯……”良久,我听见了武晔低沉的声音。
  “嗯?”因为镇静剂,脑子愈发的昏沉。
  “别想太多,朋友总会争执两句,都是气话,过两天就好了。”
  “……随他便!我又不在乎。”
  “死鸭子嘴硬,谁刚吃了镇静剂?”
  “……说我干嘛?头疼的是你吧?乐队怎么办?再找人?”我被武晔绕进去了,开始此压抑话题。
  “没想呢,大概先休息一阵子吧。其实也确实需要修整了,音乐这种东西,需要沉淀。”
  “唉,歇会儿吧,你手不累啊?”我伸手按住了武晔的手。
  “这就累了那我以后都别练琴了。”他笑,继续按我的头。
  “……你主唱……怎么说呢……间接是被我弄走的……要不……我给你找去?”
  “你哪儿找去啊?大街上拉人?”
  “你管我呢,总有办法。”
  “你先说给我听听。”
  “别看不起人,了不起我把自己贡献了,不就唱歌儿么。”
  “亏你说得出来……我不玩儿Punk。”
  “你NND,骂人是吧?”我给气得不善。
  “许唯,小古离队跟你没关系,我就知道你钻了牛角尖儿。”
  “我没有……”这回答明显底气不足。
  “真的,她离队是迟早的,音乐上的理念相同,并不代表可以放弃的东西也相同。就好比平常你看我们嘻嘻哈哈的,可其实更多争执的时候你没看见。人都是独个儿的,首先考虑的也都是自己。”
  “武晔……我知道你说这些……并不是那么……怎么说呢,你有才华,真的,别急……”
  “这世界上,不是每个有才华的人都有机会的。”
  “嗯?”我不知道也不明白武晔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句,他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他不像在说自己,也不像在说别人。
  “睡吧,头还疼么?”
  “我不困……我这不是安慰你呢么,我多善良啊……”
  “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没有吧?”
  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灭的,我只感觉到武晔躺在了我的身边。
  “诶……”我翻了个身,已经开始打呵欠了。
  “说。”
  “你们乐队需要吉他手么?”
  “不需要电琴。”
  “那……铃鼓呢?或者三角铁?”
  “不需要……”
  “要不考虑加点儿民族乐器?我学过扬琴,钢片儿琴也能鼓捣。”
  “你给我闭嘴,睡觉。”
  两个人挤在一起果然暖和,我本来还想特诚恳的给他点儿别的建议,可一暖和我就困得不行了,再加上之前的镇静剂,脑袋完全不疼了,只有疲惫和困意。
  浅眠到深眠之间,什么压住了我,有点儿沉,可是没觉得不舒服。快要睡死过去之前,我感觉我被吻了……
  一定是睡迷糊了,梦,嗯,是梦。这梦……该算是春梦了。
  第二天早起我鉴定完毕,我确实做了春梦——我睡裤……嗯……
  NND,也许我该去找个姑娘了!
  武晔在我身边睡得很沉,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窜起无明业火。你丨妈的,玻璃找个耍的都那么容易,我这么一大好青年被晒着!
  不行,这么下去不行,我这么大一人了,再不找个女朋友……
  难怪被人骂玻璃。
  随便吧,什么都成,419也成,我得安慰一下自己,我发誓我正常!
  拿过手机,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唐若真的没搭理我。颓了。
剑走偏锋
剑走偏锋

帖子数 : 1464
注册日期 : 10-03-29

返回页首 向下

返回页首


 
您在这个论坛的权限:
不能在这个论坛回复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