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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等动物》chapter31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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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等动物》chapter31③

帖子 由 剑走偏锋 于 2016-09-26, 17:37


  才启未是带着护颈进家门的,脸上还挂彩。他妈跟谭琳的反应如出一辙——大惊失色、嘘寒问暖、关心则乱。早上他送啵蒂去大棚,相同的话他已经听了一遍,但这次回答要轻松些:打球受伤了。
  好,很好,才妈妈不高兴了,才妈妈开始抱怨了,才妈妈又开始威逼利诱让他退出俱乐部了。
  “妈,我刚进门,就让我清净会儿。”
  “我这是关心你!你说说你,老大不小的了,你又不是职业运动员,什么时候算一站啊!”
  “我渴了。”才启未脱了大衣把背包撂在玄关就杀出了母亲的包围圈。
  他渴个屁。飞机上空姐每次来送水他都回绝了。不幸的是,才杀出包围圈又闯入了大本营,他妈做饭呢,顺理成章追了过来,一边切肉一边数落他。才启未也是没辙了,问:“我爸呢?”
  “我让他买黄花儿去了,你俩前后脚。”
  “打卤面啊?”才启未看着案板上被切成一片一片的五花肉问。
  “可不是么。省事儿。”
  “那您做着。”
  “别走啊,跟你聊聊天儿。”
  才启未那脚刚抬起来,他妈就把他喊住了。
  “帮我把那面再揉揉,你劲儿大。”
  得,洗手撸袖子干吧。
  “围裙,把围裙系上,一会儿弄一身面。”
  才启未拿围裙。
  “你肩膀行吗?”
  “行。”
  不行也得行,不行他妈准又要说开了。可其实,是不怎么行的。他带了个护颈实则是护肩,那天文盛动手儿别的倒没什么,皮肉伤对才启未来说不是事儿,是他那一手肘砸下来,整落在了左肩上。
  那夜,文盛摔门而去,才启未躺在地上良久,若不是冷坏了,他还爬不起来呢,啵蒂那点儿体温不足以给他真正的温暖。不认怂也不行,文盛下手这么重,他又不是铁打的。上了床他也是夜不能寐,稍一动就疼不说,心里也是翻江倒海。较之于他片体鳞伤,文盛的悲愤更……
  你瞧他那样儿,好像他伤害他了似的。他没有啊。一码归一码,首先他真的没想过结婚生子跟他断交;其次他跟小潘大夫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拢共说了那么些话也全是问文盛的病情;再三他是把他办了,可这有啥不应该嘛,只许你来不许我往啊。当然,才启未也知道自己这么想是避重就轻,他特别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内心,也就更加无法面对文盛。对,他想逃,这种关系确实让他寝食难安;对,他不是真的想上他,他就是以此证明自己,也不知道要徒劳的证明个啥;对,他明知文盛的心意,明知他毫无保留的付出,却也还是踌躇不前,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想怎么着。
  可你文盛就全对吗?你一样是不确定的。你也从来没正面、认真地谈及这段关系啊;你也还是交着你的男朋友啊;你也一向来即来走即走啊。你凭什么跟我翻脸啊?我凭什么就得跟你耗着啊!
  乱疯了。不止是头脑,还有心。
  “小凡什么时候来呀?诶诶诶,问你话呢。”
  才妈妈叫了才启未两次,他都直着眼睛揉面,半声不吭。这会儿她急了,上手捅他。
  “啊?”
  才启未回过神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半句也没听见。
  “我问你小凡哪天上家来!不是说好过来的嘛!”
  才启未两眼一黑。这几天他过得跟行尸走肉似的,满脑子全是那混蛋男人,哪儿还想得起这出儿?戴凡一如既往的微信早晚安,也试图跟他说话来着,他压根儿没心思理,电话也打过,他看着来电显示只是看着,既不接也不挂。
  “他……”才启未捉急,“是这样。”
  哪样他并不知道,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谎话他也得现编啊!
  才妈妈看着儿子,这仨字儿一出来,她就预感到丫头可能是见不上了。
  才启未看着妈妈忧心忡忡的眼神,到了嘴边儿的瞎话又硬给咽了下去,“我们还没商量出来,他过节也得回家嘛。”
  才妈妈长出了一口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不让人家来了。”
  “怎么会。”才启未揉着面团,心里很不是滋味。
  “启未进门了啊。”
  这时客厅传来了才爸爸的声音,“冷不冷啊?深圳大降温呢。”
  “不冷。”
  
  吃了饭陪爸妈看了会儿电视,才启未就借故说累了逃也似地去洗漱,只想早早躲回房间里。父母的爱令他觉得太过沉重。平时不在一起嘛,逢年过节回来就是免不了的关心。他们都已是这般年纪了,唯一的愿望就是他成家立业。他不忍心叫他们失望,却也拿不出实际行动来,只能是敷衍。可这敷衍,什么时候到一站啊。现在可倒好,还骗上他们了,他们真以为戴凡是他女朋友了。
  把衣服扔进洗衣筐,才启未脱着护肩护颈,压力一散开,他有种散架的感觉。他把护具放在洗衣机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淤青泛着成熟的紫红色,要不了几天也就能好了,可身上的伤能好,心里的呢?
  对,他的心也受伤了。有人在他的心上刻下了一道印子。他都不敢回想这半年多来生活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知道自己心有猛兽,却做梦也想不到它还会被释放。甚至他想,内心里对于男人的渴望恐怕正是这么多年他与姑娘交往之路上的绊脚石。
  多绝望啊。即便他像每个普通男孩那样与姑娘恋爱、上床,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在自欺欺人。他曾以为自己是个难以投入感情的人,曾以为也许是年少时太过投入而至心伤才难以再去触碰真心。原来都不是。他再度动心的竟还是一个男人。也很可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若说文盛还在原地踏步,那么他自己呢,不是也没能真正的走出去吗。原来,他们仨,只有施沐晨把过去留下继续向前了。
  站在热水下,才启未感觉疲惫极了。前所未有的身心疲惫。他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幽黑的海面上,四下茫茫。
  洗完澡钻进房间里,才启未看见床头桌上放着两本相册。对,相册,那种已经消失在现代人生活里的玩意儿。旧旧的,封皮都磨损了。他在床边坐下,很奇怪它们的来历。打开翻看,嘿,都是他小时候的模样。小时候父亲忙,都是他跟母亲在一起,长久的两地分居让他想不起父亲年轻时候的模样。这会儿凝视着老照片,他甚至有些惊讶,哦,原来那时的父亲是这样的,哦,那时的自己看起来很木讷。
  一页页翻看,童年似乎在眼前上演。他看着一个男孩从出生到长大,长大去念书,参加球队,个子还矮矮的就穿着护具扛着球杆对镜头比划出剪刀手。然后他想起了那时训练的辛苦,受过的伤、流过的泪。
  合上厚重的相册,才启未心里很不是滋味。照片里,妈妈总是鲜少出现,那是因为在拍照的人总是她。
  很是做了番心理建设,他才拿过另一本相册。也都是与他有关的各种照片。才翻了几页他的手就僵住了。他的高中时代他此刻最不愿回顾。他不想看见文盛的脸,较之施沐晨更加不想看见。一看见就乱心。
  “我跟你说啊。”
  才妈妈推门进来,手上拿了个首饰盒,见儿子捧着相册,笑了:“那天我收拾杂物,把相册给找出来了,还说拿给你看呢,也忘了。幸亏放你床头了。瞧我这记性吧。”
  才启未抬头看向母亲,他见她走过来坐在了他旁边。
  “哎呀呀,你说这是多少年了啊。一眨眼你就长大了。原本就那么点儿大,现在跟个电线杆子似的。”
  “妈。有你这么打比方的嘛!”
  才妈妈的嘴角掩不住笑意,能跟儿子说说话让她特有满足感,平时孩子忙,做父母的反倒不好意思叨扰,别说没事儿了,真有事儿也不愿意开口。就是她低头看向儿子手中的相册,往日愁云不免又上心头。
  “说起来,后来你跟文盛不怎么联系了。反倒是跟施沐晨走得近。”
  才启未很意外母亲会提及文盛,他看着她的指尖摩挲着照片上的文盛,那里面有着一丝惆怅。
  “您怎么提起他来了。”
  “他跟你坐同桌嘛。以前你们也玩得好。”
  “这家伙老是调皮捣蛋,惹祸全年级点名儿批评。一开家长会他哥就得硬着头皮听训话。”
  “那也是好孩子。你看人可不能这么片面。”
  “我怎么片面了,他不就这样儿嘛,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逮谁欺负谁。”才启未说得赌气。
  “你这孩子。”才妈妈打了才启未的手,“好歹不识。人家可拿你当朋友了。”
  “那是为了考试抄我卷子。”
  才妈妈看向才启未,一脸正色:“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这可就错怪人家了。你们那会儿正是青春期,哪个男孩不调皮捣蛋。有些话我是不应该跟你说的,答应过人家,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冤枉人家,我就得跟你说说了。”
  才启未很吃惊,她想说啥?
  “你爸爸当年出事儿,是文盛找他哥哥帮忙,这你爸爸才知道咱们跟外面的情况。那丧尽天良的混蛋让你爸去顶罪,说保证咱娘儿俩生活无忧,威逼利诱你爸就去了这你也知道。结果满不是那么回事,他是想害死咱全家,就无人知无人晓了。要不是文盛哥哥出面干旋,咱一家子怎么死的都没人知道。时候他又给你爸活动关系,不仅人出来了,事儿说清楚了,你爸跟深圳的工作也是人家给找的。要不以当时的情况,你爸能上哪儿干去?唉,当时真就是雪中送炭啊。他哥哥特意嘱咐我,让我别跟你说这些,说怕你们小孩儿心里有顾虑有想法儿,以后不好处再生分了。”才妈妈说到这儿深深叹了口气,“我和你爸爸倒是没说,你们后来不在一块儿念书,远了似乎也正常,可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他的。”
  “我……”才启未都懵了。这事儿他半点儿不知道。文盛从来没说过。他那时知道他关心他,可他不知道他竟然会因为他去求哥哥。兴哥也没说过。好多年后再见面,谁都没提过。
  “真是好孩子,善良。也真是拿你当朋友,关心你、惦记你。”
  才启未遥想到那回文盛跟韩坤起冲突,他替他挡了那碎酒瓶扎下来的一下儿,文盛曾朝他咆哮:你管我干嘛!你不欠我的!自己呢,自己是怎么朝他吼回去的?对,他残忍地说:在你的世界里,只有谁欠谁。这就是你。你就是能把什么都算清楚。你长了个聪明的脑袋瓜子,就是为了算账。
  呼。才启未长出了一口气。他把他上了还在跟他咆哮——我是该了你的还是欠了你的。原来他真欠下了。从一开始就欠下了。
  你以为我在乎你啊?我玩儿的男的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妈的,他怎么就喜欢说这么违心的话!
  娘的,他何苦对他至此!
  “唉你瞧我,说这些个……唉。妈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才妈妈握着儿子的手,说得温柔:“人嘛,长大天各一方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来来往往的新朋友老朋友,说到底也是常在一起的亲密。你也别往深了想,偶尔发发消息联系一个,也不枉朋友一场。过年就挺好嘛,拜拜年。我估计沐晨就有他联系方式,他们都在北京。”
  才妈妈说着拿过了儿子手里的旧相册,往床头柜上一放,神秘兮兮地凑近儿子:“我过来啊,是给你看看这个。”她说着,拿过放在一旁的首饰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黑珍珠。
  才启未还没回过神来。
  “你瞅瞅,好看不。小凡能喜欢不?”
  啥玩意儿?才启未看向他妈,瞠目结舌。
  “我让我们单位的小姑娘给挑的,她们都说好看。”
  “您这是……”
  “人家初次登门,我得意思意思不是。”
  “不是您这意思什么啊!”
  “见面礼啊。这项链你给她一戴,不就给她套住了嘛。你可长点儿心吧,人家姑娘年轻貌美,你都这岁数了,都赶上二婚年纪了,再不抓紧着点儿,人给你甩了你都不知道再上哪儿找去。”
  “妈!”
  “赶紧啊,定定日子,看哪天来,我好提前准备准备。也不知道小凡姑娘看得上看不上。”才妈妈抱着首饰盒说,“我看她唱戏啊,净戴那些个钗啊冠啊,好看得什么似的。真水灵。”
  “不是妈你等会儿,你什么时候看他唱戏了?”
  “我百度了啊,她上回跟我视频时候,不是说才唱完《桃花扇》,正排新戏呢嘛。我上网一搜,还真搜见了。啧啧不得了啊,年纪轻轻就挑大梁,我倒也不会听,就觉得好看,热闹。”
  才启未捂脸。
  “就是我看现在这些搞新闻的忒不严谨,单立人的他和女子边儿的她都不分。还是正经新闻稿呢。没两句话,净是照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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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走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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